那天下午下着雨,不算是大雨,但雨丝密密的,打在窗户上沙沙响。我正在厨房烧水,准备泡杯茶看看电视,门铃突然响了起来。 我打开门,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整件白衬衫都淋透了。她眼睛红肿,嘴唇发白,整个人哆嗦着。 她看着我,突然就跪了下来。 膝盖磕在瓷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 我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一步。她抬起头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嘴唇抖得厉害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姐……求求你了,求你成全我和魏德吧。” 我手里的热水壶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壶盖滚到门外面去了。 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像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,整个人都站不稳了。 我靠着门框,看着跪在地上的她,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,脑子里嗡嗡作响,像有几百只蜜蜂在里面撞来撞去。 我说不出话来,只是看着她。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,一滴一滴落在门口的垫子上。她的手撑着地面,指尖泛白。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 我深吸了一口气,强撑着说了一句话:“你……你先进来。” 01 她坐在沙发上,我用干毛巾给她擦了擦头发。她一直在哭,哭得说话都断断续续的。 我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包纸巾,放在她面前。她抽了两张,使劲擦了擦眼睛,又拿了两张擤鼻涕,纸巾很快就被揉成一团攥在手里。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她。我的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平静。 “沈思雨。”她说,声音带着哭腔,瓮声瓮气的。 “多大了?” “二十二。” 二十二岁。我今年四十五,结婚二十年了,儿子今年都十九了。这个女孩只比我儿子大三岁。 我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。 她长得确实好看,大眼睛,尖下巴,皮肤白净,虽然哭得眼妆都花了,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个漂亮姑娘。 她穿的是一件白衬衫配黑色短裙,脚上是一双平底帆布鞋,鞋早就湿透了,在地板上印出两个水印子。 “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?”我问。 她低下头,不说话,两只手攥着纸巾团,指甲抠着纸巾,把纸屑一点一点抠下来。 “ 是不是他告诉你的? ” 她摇摇头,又点点头,最后小声说:“ 我偷偷跟过他一回。 ” 我心里一沉。跟过一回,说明不是第一次了。她对我家的位置这么熟悉,恐怕早就踩过点了。 她突然抬起头,眼泪又涌了出来:“姐,我真的没办法了,我怀孕了,四个多月了,他没有来看过我,电话也不接,我找不到他……”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B超单子,递到我面前。 我接过来看,上面确实是孕检报告,有医院的红章,有她的名字,还有一张模糊的黑白图片,上面能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形轮廓。 我的手开始发抖。我把单子翻过来扣在茶几上,深呼吸了一口,问她:“你凭什么说孩子是他的?” “我还有照片……”她掏出手机,翻出几张照片递给我。 照片上,是魏德和她在一个商场里,魏德搂着她的肩膀,她笑着靠在他怀里,两个人像一对年轻情侣。 还有几张大头自拍,两个人脸贴着脸,笑得特别亲密。 我看到其中一张的背景是一家火锅店,就是我们家附近那家。 上个月魏德说要加班,回来得很晚。 我问他吃了没,他说和同事在公司楼下随便吃了碗面。 原来不是面。是火锅,和一个小姑娘一起。 我觉得胃里翻了一下,喉咙发紧。 “你们在一起多久了?”我问。 “两年了。” 两年。 两年前我们家儿子刚考上高中,我还记得那天晚上魏德很高兴,喝了不少酒,搂着我说以后咱们总算能轻松了。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为儿子高兴。 我把照片还给她,问她:“你想要什么?” 她又哭了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:“姐,我不是来闹的,我真的没办法了……我知道我错了,可是孩子越来越大,我妈身体也不好,我没钱去大医院……我求求你了,你让他来见见我,哪怕就看一眼,有什么话好好说清楚……” “你让他来见你?”我看着她,“你不是来让我成全你们的吗?” 她哭得更凶了,整个人趴在自己膝盖上,肩膀抖得像筛糠:“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想给孩子一个家……他说过会娶我的……” 我坐在那里,听完她说的话。 我觉得很奇怪,明明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,表面上却还能平静地坐着,还能给她倒了一杯热水,还能听她哭着说完这些事。 大概是因为太震惊了,脑子接受不了这么大信息量的冲击,只能先麻木着。 “ 你先回去吧。 ”我说,声音干巴巴的,“ 这件事我会处理。 ” 她抬头看着我,眼睛红红的,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。我摆了摆手,说:“你等我消息,别再来找我了。” 她站了起来,又看了我一眼,才慢慢走到门口。 她推开门的时候,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。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走了。 门关上之后,我靠着墙站了很久。 然后我拿出手机,拨了魏德的号码。 响了三声,他接了。 “喂,老婆?” 我听着他的声音,那是我听了二十年的声音,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 我说:“你回来一趟。现在。” “怎么了?我这边……” “现在。” 我挂了电话。 02 魏德是四十分钟后到家的。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我正坐在沙发上,茶几上摆着那张B超单子和那几张照片。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,脸色瞬间